爬、爬、爬
1月22日一大早,天下冻雨。任文彬拎了旅行包和背包,还有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三嫂煮的12个鸡蛋。
下午两点,任文彬和其他6个男生开始爬苗王坡。
上山的路是一条废弃了几十年的老路。苗王坡上盘山公路的冻冰有拳头那么厚,根本无法行走,而陡坡上这条小路,脚窝子踩到的地方,积冰也还没有完全碎。
任文彬小心翼翼抓着两边的灌木枝条往上走,但还是摔了几跤。有一次,他刚掏出两个糍粑,吃了一个就摔倒了,另一个糍粑甩了出去,滚下山坡。
4个小时后,任文彬和同伴跌跌绊绊爬到了山顶的公路。岔口上的风更猛烈了,夹着细碎的雨雪扑面打来,脸颊冻得发硬。树桠子上的积冰也不时“咔嚓”“咔嚓”地一块块往下掉。尽管天色已经暗黑了,但任文彬依稀看得见不远处低矮山头的积雪下露出来的黑色树林。
很多人聚集在公路边的一个斜坡下避风歇脚。大家相顾大笑——每个人的脸颊和鼻子都冻得通红,头发也凝成了硬邦邦的冰块。几个同学还掏出手机,互相拍照留念。苗王坡是江口县和印江县的交界处。顺着公路往下滑就是印江县的缠溪镇,这边会不会有人接应,大家都没有底。暗黑的天色中,这条凝冻的公路,泛着清冷的光,向山脚下延伸。
大家一开始是手拉手连成一排,蹲着身子往下滑。但是,一个人摔了,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地往后翻。众人撒开手,三三两两地牵着,一步一步地慢慢往下挪。
两个男生专门负责拉着那个女生,还有一个摘了眼镜的男同学则由一位名叫任征兵的拉着。他的镜片不几分钟就被扑面而来的冻雨糊花了,什么都看不清。只有任征兵走得最稳当,他把在路上拣到的两根草绳套在鞋上,一路上就没摔跤。
穿着一双球鞋的任文彬侧着身子,小心翼翼地伸出左脚,测试着脚掌上的摩擦力,站稳以后,再迈出另一只脚。或许是饥渴的缘故,他感到身体发冷,双腿也越来越僵硬,接连摔了几跤。山坡上不时传出尖叫声。还有个穿红衣服的男人摔出了一二十米,滚到沟坎下面,折腾半个多小时才被同伴拉上来。
天边的光亮一点点褪至山后,快到山脚打杵坳村,有人高兴地喊叫起来。路边的农舍透出光亮,里面,一大堆人挤在几盆炭火边,屋檐下还架了两口大铁锅,热气腾腾地煮着稀饭,路边的人都说是缠溪镇政府免费提供的,随便吃。
大家后来才知道,印江县政府在沿路所设的3个救援站不仅有火有饭,还有棉衣棉被和医生,医生都在,准备了很多跌打损伤和感冒药,最后统计下来,救护了十多个孕妇和一百多号病人。
这些年轻人在犹豫着要不要停留。“一烤火,头发上衣服上的冰块化了,全身都要湿透,再走出来就保不住体温了!”任文彬说,这个道理,农村孩子都知道,“再一个小时就到缠溪了,那边肯定还有火。”
众人哆嗦着,继续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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